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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7 ? 玉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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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7   玉釵

◎每日都來陪我,好不好?◎

“你, 喜歡我嗎?”

“嘭——!”幾個孩童在屋檐下玩爆竹。

沈瑤卿被這猝不及防的一聲炸響嚇得一個激靈,捂住耳朵,往盧淮景的懷裏縮了縮。

“將軍, 你剛才要同我說什麽?”

一鼓作氣,再而衰,三而竭。

沈瑤卿見他半晌不答話,開口道:“將軍,我要走了。”

盧淮景聞言心中一墜,仿若有冷風倒灌,心即刻墜入冰點, 連同呼吸也緩滯了片刻, 他啞著聲問:“你要去哪?”

“我今日來, 是想同將軍道別。”爍朗星辰下,沈瑤卿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盧淮景的面龐上,他好看的眉眼、高挺的鼻梁以及笑起來時頰邊總會漾起的酒窩,她想將他的樣子銘記於心,人的忘性很大, 一旦分別,她擔心她會將他的模樣忘記。

漫天絢爛頓時黯淡,盧淮景沈靜的眸中閃過一絲慌亂:“為什麽要走?”

“將軍,母親只餘三年可活了,我想帶她回西山, 找我師父,看看他有沒有辦法替我母親續命。”沈瑤卿微一哽咽, 極力平覆情緒, 說道, “即使找不到辦法, 我也想好好珍惜,陪母親度過餘下的三年。”

她的眸中閃著瑩瑩淚花:“將軍,我是個膽小鬼,我原來以為我什麽都不怕,可自從我與母親重逢,我發現我也是畏首畏尾的膽小鬼,我只想她好好活著,我也想要陪著她好好活著,仇恨的代價太大,我只想抓住此刻所能擁有的幸福,所以我想退縮,想放棄,我如今唯有一個念頭,就是將母親平安帶出京城。”

煙焰的光華在蒼穹處綻放出極絢麗的光彩,明明滅滅,光影紛疊,只可惜,過眼即散,這便是世間的無情之處,好物,總是不堅牢的。

她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的生命中,猝不及防地讓他愛上她,從相遇到離別,就如天邊這轉瞬即逝的絢爛煙火,極致美好,但極致短暫。

他那麽喜歡她,可她卻要走,他又怎麽能夠自私將她留下?

“瑤卿,你會回來嗎?”

就當是為了他。

他這樣問,何嘗不是一種試探?

沈瑤卿搖搖頭: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將軍,世間之事變幻莫測,未來會如何,誰也難以預料,我也不知道往後會不會回到京城,雖說這是我的故鄉,但我從小就背井離鄉,這裏留給我的苦痛多於快樂,我不知道,我會不會回來。”

雖說,她還有很多不甘心。

“將軍,這一路我總是在麻煩你,以後不會了。”沈瑤卿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眸光暗了幾分。

盧淮景神色漸漸沈默下來,長睫落寞地垂著,呼吸在這一刻凝滯:“你打算怎麽脫身?”

“假死。”

當初,沈瑤卿就是用了假死之計逃出生死場的。

所有給拐到生死場的人都被囚於地下暗牢中,牢中暗無天日,宛若一個密不透風的蒸籠,濕答答的,滿是粘膩,十分悶熱,令人窒息。

沒有人可以逃出這座囚籠。

可有一日,趙欽卻告訴她,這暗牢裏有條密道,可徑直通往外界路口,起先,沈瑤卿不知道為什麽趙欽要主動將密道的存在告訴她,還以為他是良心大發。

趙欽告訴她,只要找到那條密道,她就可以沿著那條密道,逃出生死場,他再也不會來捕她。沈瑤卿不知為何趙欽要告訴她這個,直到她遭到了身邊人的懷疑和排擠。

大家互相監視,各懷鬼胎。

“沈瑤卿,好玩嗎?”趙欽笑瞇瞇地問她。

沈瑤卿白了他一眼,沒有做聲。

“你知道我想教你什麽道理嗎?”

沈瑤卿依舊沈默,不屑回答。

這狹小封閉的空間內回蕩著趙欽的詭異的笑:“他人即地獄。”

“這世上只有你自己,最可信。”

這時,耳邊傳來了抗議聲:“我堂堂藥聖,時間寶貴的很,你們把我捉來就是為了讓我醫治一群畜牲。”

“晏回溪,這話可不中聽,萬物皆有靈,畜牲的命是生命,都說醫者仁心,畜牲你也得救。”

晏回溪身穿一襲白色寬敞布衣,瀟灑恣意,走起路來搖搖晃晃,滿身酒氣,嘖嘖道:“你們這些人,視人命如草芥,卻這麽在乎畜牲的命,本末倒置,真是可笑,不知道是真在乎它們的命,還是擔心自己的財神爺死了。”

“晏回溪,你到底治不治。”

忽然,他轉過身,看到沈瑤卿,輕飄飄地道:“治,當然得治,不過最近新研制了一味藥,不知藥效如何,我替你們醫治了財神爺,你們這兒人這麽多,不如送我一個,給我試藥?”

說完,他邁著虛浮的腳步向沈瑤卿走來,沈瑤卿聞到了他滿身的酒氣:“不如就這個小女娃娃吧。”

沈瑤卿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,她遇到的人就沒有一個是正常的。

晏回溪掏出一個褐色藥丸,遞到她面前:“女娃娃,你可懂先死後生的道理,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,服下這顆藥,你會游離於陰陽兩界之間,但能不能醒來,全憑你的意志力,不過,你若死了,我定會對你負責。”

晏回溪揮了揮衣袖,輕描淡寫道:“我會將你的屍體帶出生死場,找口棺材給你埋在西山腳下,西山鐘靈毓秀,孕著天地靈氣,日月精華,是處埋骨的好地方。”

沈瑤卿沒回回答,而是用餘光撇了撇趙欽,晏回溪一下便猜透了她的心思,道:“趙欽兄,你覺得如何?”

他又擔心趙欽不同意,補充一句:“若是女娃娃答應了,此次醫治,我不收任何診金,分毫不取。”

光錯光影將趙欽的臉分割成陰陽臉,他笑瞇瞇的,眼底全是探索未知的狂熱:“我很感興趣,就是不知道小瑤卿是什麽想法。”

“我可以。”

沈瑤卿服下藥後,再度醒來,已在西山。

山光蒙蒙,許是溺在黑暗中太久,僅這柔和的日光就讓她感到刺眼,濃烈的中草藥味撲鼻而來,晏回溪走到她身前:“你醒了。”

“服藥後可有什麽感覺?”

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,他說的果真沒錯,沈瑤卿開口:“沒有任何知覺,聽不見,看不見,仿佛睡了一覺。”

晏回溪聞言大喜:“這正是我要的效果。”

“你孤苦無依,往後你就跟著我吧。”

沈瑤卿不願,急著要走:“誰要跟著你,我要回家。”

“你要回家?”晏回溪道,“天下之大,你可知你如今在何處?你身上可有盤纏?你要找的人可會在原地等你?你如今可有自保能力?不怕又被趙欽捉了回去?”

沈瑤卿頓住腳步,心裏一陣委屈。

“不走,難道留下來給你試藥嗎?”

晏回溪大駭,忙忙擺手:“我可不是這樣的醫者,我不會拿活人試藥的,我行醫為的是治病救人,若枉害無辜之人性命,用以增進醫術,那豈不是離經叛道?我之所以當著趙欽的面說出那番話,是因為,我不這麽說,趙欽不會放你走,可你不是聽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了。”

沈瑤卿未有動搖:“你既是個好人,不如送我回家。”

“不行。”晏回溪道,“女娃娃,我救了你的命,好歹算你半個恩人,我經常在外雲游,庭院裏的藥草常年無人照料,等我回來時,能死一大片,我倍感心痛,你不如留下,替我照看。”

“我不看,這花花草草誰愛看誰看。”

但她最後還是被迫留下了,因為她發現,趙欽在暗地裏派人搜尋她,只是他因為和晏回溪的約定,獨獨不踏足西山。

京城蒼穹上的煙花如星雨般一直下,璀璨華美,和樂團圓的中秋夜,游人臉上無不掛著笑意,唯有一人,心中是數不盡的落寞與傷心。

她要走,他有什麽理由將她留下?

“瑤卿。”

長風卷起她的衣袂,滑過他的手心,撓出微微的癢意,他屈指欲抓,它卻如風一般從他手心中溜走。

鏡中花,水中月,如夢一場,美麗但虛幻。

耀眼的煙火映入他的眼眸,微一閃爍,宛若破碎的星河,此刻,他心中生出兩種想法,一是違背他的本心,忤逆他的本能,放她走,如此,他豈能甘心?二是待她母親平安出京,她安定好一切後,直接強娶,將她強行留在身邊,誰也不能拆散。

盧淮景驚訝於自己瘋狂而沖動的想法,但不得不承認,對於沈瑤卿,他就是這般自私且不可理喻的,旁人皆言雲麾將軍清冷自持,不近女色,他原以為自己也是如此,情愛如浮雲,被情愛困住的人太過癡傻。

可這些都是因為他沒有遇到沈瑤卿。

遇到沈瑤卿之後,他可以推翻自己以往堅守的所有原則,心甘情願為愛淪陷,去做為情所困的瘋子。

他的目光停留在沈瑤卿鬢邊的那根銀簪上,眼神泛寒,利如薄刃,心底騰升的占有欲頓時沖散了他所有的理智,下一秒,他將沈瑤卿擁入懷中,她的青絲輕輕勾在他的耳邊,又與他的發絲纏繞在一起。

沈瑤卿還未反應過來,只是覺得他抱得有些緊,比以前任何一個擁抱都要濃烈,她越掙紮,他抱得越緊。

“瑤卿,你要走,可想過我?”

為何總是對他如此狠心,不肯回頭看他一眼?為何在他以為他可與她長長久久相伴時選擇離開?

瑤卿,你可曾對我有過心動?

他修長如玉的手慢慢撫上她的發,悄無聲息間,撥開她發間的銀簪,換上他親手打造的玉釵。

茫茫星海,月蕩清輝。

“秋水為神玉為骨。”

“這支玉釵更襯你的氣質。”

“我將它送你。”

“此生此世,再不會有第二人。”

風緩緩地吹,他輕吻過她的發絲,心中算計著怎麽強行將她留在自己身邊。

風裏,傳來他的懇求:“接下來幾天,每日都過來陪我,好嗎?”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“秋水為神玉為骨。”取自杜甫《徐卿二子歌》

謝謝觀看,祝大家天天開心[粉心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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